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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这年中秋,万家团圆,孙道临却惆怅起来。他把爱都奉献给了电影,36岁了还是孑然一身。他渴望有个家。
      于是,他去找了好友黄宗江,开门见山:“我想结婚了,请你帮忙找个对象。”之后,黄宗江在和张瑞芳念叨这事儿时,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——越剧演员王文娟。
      王文娟小时候家里很穷,作为家中的长女,为了培养弟弟妹妹,她一再把媒人拒之门外,等弟弟妹妹都考上大学,她也成了大龄剩女。她在舞台上演了那么多才子佳人、海誓山盟,尤其是演了林黛玉后,也渴望自己能获得一份真挚纯洁的爱情。当张瑞芳把孙道临介绍给她时,她默许了。孙道临英俊儒雅,是众多女孩的银幕情人,从《渡江侦察记》到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,他演的每一部电影,她都耳熟能详。何况,她还听说,他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。
      很快,两人正式见面了。那天,在送王文娟回家的路上,孙道临打破了沉默:“我看过你演的《梁祝》和《西厢记》……”令王文娟意外的是,谈及艺术,孙道临滔滔不绝。剧本的妙处与不足,对《红楼梦》的观感,对表演的见解。她是越听越惊讶,他所说的,与她心中想的,不谋而合。她不由地停下脚步,认真打量着他,脑海里突然想起台上的一句唱词:“眼前分明外来客,心底却似旧时友……”他的真诚坦率,学识渊博,深深地打动了她。
      两人同在上海时,孙道临便常约王文娟一起散步、交谈,从在燕京大学读书到参加学生运动被捕,再到偶然走上银幕;当他得知她和自己一样,也曾赴朝鲜慰问志愿军时,他笑着说:“或许某月某日在某个山洞里,我们曾擦肩而过也说不准呢!”两颗心的距离在一步一步地拉近,踏着梧桐的落叶,他们难舍难分,舞台上的“十八相送”在现实中甜蜜上演。
      恋爱水到渠成,阻力却出现了。王文娟被单位领导约谈,孙道临曾经的被捕经历是“严重的历史问题”,领导要求她“站稳立场”。孙道临也一次次写申诉材料,说明情况,可回复总是让他等。领导们的谈话轮番上阵,弄得王文娟整天心事重重,辗转难眠。可是,一想到孙道临靠在街边的梧桐树上,仰头流泪的情景,她就心如刀绞。黑暗中,她愿与他做伴。她选择等,尽管这一年,她都已经34岁了。
      他们的痛苦,朋友们全都看在眼里。去北京开会时,张瑞芳忍不住向周恩来夫妇汇报了此事。不久,王文娟赴京演出,邓颖超特意约她见面,对她说:“道临是个好同志,我和恩来觉得你们两个挺合适的。”光明乍现,王文娟泪水盈睫。从此,在上海淮海西路一条僻静的弄堂里,多了一个和谐的家。
      婚后,他们去庐山旅行,恰逢中秋,月色洒满大地,两人裹着一件棉大衣,坐在屋外的石阶上赏月。深夜的庐山万籁俱寂,他用极富磁性的声音为她朗诵了他写的一首诗:“请给我一缕阳光/不是弯曲地从小树林爬过来的那缕/不是锁在公园的湖面上的那缕/不是躺在茫茫的散枝上的那缕/它,属于你的心灵/躲在你的眼里……”据《做人与处世》 潘彩霞/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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